中国上海——中午时分的上海恒隆百货，衣着精致的女白领们趁着午饭后的间隙在商场里转悠。三楼一处角落，巴黎时装屋Leonard的门店挤满了前来参加新品预览的媒体和时尚从业者，这人一多，竟也带动了些人气，不少过路人都好奇地朝店里头张望。

不管是对于中国消费者还是大部分中国媒体来说，Leonard都是个较为陌生的名字。就连这间于去年9月开门的精品店，一众时装媒体人亦较少踏足。店铺面积不大，衣架上挂满由品牌上一任创意总监殷亦晴设计的2016春夏系列以及每季必出的基本款，墙上则展示着品牌引以为傲的印花丝巾——精湛的手工真丝印花工艺是这间老牌时装屋的招牌，也是让品牌创始人Daniel Tribouillard在时尚行业里站稳脚跟的资本。

1950年代初，正值法国高级定制的黄金时期，Daniel Tribouillard经父亲介绍为高定面料制造商Jacques Leonard做助理。因工作需要，他经常出入Christian Dior、Hermès的Jean-Rene Guerrand、Jeanne Lanvin和Hubert de Givenchy等时装大师的办公室，这也为日后Leonard的诞生打下了基础。

虽说当时高级定制占据了几乎整个市场，但战后的法国由于经济迅速复苏，妇女的日常消费大增，设计师Pierre Cardin提出了“成衣大众化”的口号，希望让更多人穿上时装。Tribouillard对Pierre Cardin的做法很感兴趣，他的雇主Jacques Leonard也注意到了这股潮流。“Jacques让我把握住机遇，1958年，我受他之托创立了Leonard Fashion，紧跟Pierre Cardin的步伐制作成衣并进行分销。”Tribouillard回忆道。

让Leonard一炮而红的第一件商品，叫全成形（Fully Fashioned）印花套衫。在此之前，印花难以被印制在针织衫上，“大部分套衫印染后会卷成一团，就像布列塔尼的薄饼一样，”Tribouillard将困惑与自己的朋友，在法国里昂的面料商Pierre Basset分享，两人决心联手开发这一工艺，最终通过先熨烫再用刺绣花样缝纫机缝制的方法，将印花与英国织造技术结合从而开发出产品。

为了推销这些针织套衫，Tribouillard想到了自己的老朋友们，他与Dior、Lanvin和Hermès三间时装屋签订了独家合作协议，根据品牌特色为他们设计出不同的印花图案。最早起订量只有一百来件，但借着三间时装屋的名气，这些针织套衫很快就风靡欧洲，衣服上“Dior by Leonard”、“Hermès by Leonard”等这类字样也让越来越多人认识Leonard这个品牌。直到1961年合约到期时，信心倍增的Tribouillard才决定推出Leonard首个套衫系列，他将羊毛与Crylor面料混合，开发出全成形羊毛衫，这也标志着Leonard正式亮相时尚界。“最早我们的图案以玫瑰为主，几乎每个法国女人家里都有2到3件，它的价格可比高级定制便宜多了，”Tribouillard说道。

作为一个品牌，仅有一种产品显然不够迅速拓宽市场。很快，Tribouillard又在意大利发现了一种全新的面料——真丝针织（Silk Jersey）。这种面料产自一种特制圆织机，冬暖夏凉，轻盈且防皱。1968年，Tribouillard以兰花为灵感，推出品牌首个真丝针织印花裙系列，并用“在150克的重量中体验幸福”这样的宣传语来推销，“那会儿，欧洲女性开始喜欢旅行。这种面料不容易皱，将裙子轻轻一卷塞入行李箱，轻装上阵。加上当时兰花在欧洲非常罕见，我从东方的兰花获取灵感，成为Leonard的标志性设计。”

无疑，这项创造将Leonard推上了新的台阶，Tribouillard告诉BoF：“我们覆盖了市面上近乎80%的真丝针织印花连衣裙产品，在这个领域，没有其他品牌能与Leonard竞争。”也就是在这一年，Leonard的首家品牌专卖店在巴黎第八区圣奥诺雷市郊路48号开业。而到了48年后的今天，Leonard在全球已设立了135间销售点，足迹遍布欧洲、北美、亚洲以及部分中东国家。

Leonard现任首席执行官Nathalie Tribouillard及创始人Daniel Tribouillard | 图片来源：对方提供

然而，Leonard的全球第一市场并非法国或欧洲城市，而是Tribouillard心目中的净土和灵感的来源——日本。品牌在全日本共有68间直营店，光是东京就有14间。

Tribouillard与日本的缘分，从他15岁学习柔道时就结下了。柔道让Tribouillard放松的同时学会了日本人的思考方式，也爱上了日本文化。“继1969年第一次去日本游玩后，我在1983年再次受邀前去研究和服。这是日本首次允许西方人深入了解传统和服制作工艺的古老秘密。”经过几个月在东京和京都的系统学习，1984年，Tribouillard在日本推出了第一个和服系列且大受欢迎。之后，他将和服的设计进行改良用于Leonard的产品上，比如浅交领元素就被运用在真丝针织连衣裙上，传统和服的花卉图案则变为丝巾与服装上的印花，“这些细节也为Leonard带来大量忠实的日本粉丝，”Tribouillard坦言道，“现在放眼全球，销量第一的地区是日本，其次是韩国。”

尽管如此，受全球经济大局影响，Leonard近几年的营销状况并不是十分乐观，在过去5年内，销量也仅有25%的提升，增长十分缓慢。Daniel Tribouillard的女儿，也是Leonard现任首席执行官Nathalie Tribouillard告诉记者：“尤其是去年年底，受到恐怖袭击的影响，法国的销量很差。”身为家族内部亦是品牌里的年轻力量，Nathalie自然不会坐视不管，“在卖掉的这些产品中，真丝印花裙是卖得最好的，我们决定不断去丰富它的细节；至于印花，我们每季会推出10个新的图案，每个图案有2到3种颜色。我们看好中国市场，这也是我们接下来品牌发展的重中之重。”

Leonard的中国市场一直未被开拓，位于恒隆百货的这间是品牌在中国大陆唯一一家精品店，香港还有2间，澳门有1间。“早在1993年，我们就受上海政府邀请前来办过一场秀，是首个来上海办秀的西方时尚品牌。2年后，巴黎春天百货进驻上海，我们也在百货里设立专柜。可惜来得太早，那时候中国女性对时尚并未开窍，也很少人去消费奢侈品，整个百货开了不到一年就关门了，我们也跟着关闭了中国业务。”Tribouillard说。

“我们会坚持自己那一套，就像我依然坚持手绘印花，而不是数码印花，虽然耗时且听上去很老派，但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和时尚。”

如今，Leonard卷土重来，如何在中国市场建立认知度，是眼下最重要的工作。“市场营销是我非常讨厌的事情，所以我把它交给Nathalie，而我则安心研发印花。”Tribouillard说，“Nathalie曾在Hermès和Bergdorf Goodman工作过，她对未来有很清晰的认识。”

过去的工作经验帮了Nathalie一把，她指出：“明星效应非常厉害，在中国也一样，接下来我们会请一些形象合适的明星代言或是出席活动，比如苏菲·玛索。”她也意识到，光靠明星来迎合市场绝对不够，“在日本街上或是百货公司里，你会看到很多年纪偏大的人，而在中国，到处都是年轻人，所以我们必须改变，我们的产品在选择客人，客人也在选择我们。”

如果说品牌年轻化是Nathalie上任后最想进行的变革，那么大胆聘请华裔设计师殷亦晴作为创意总监，则是在这一想法指导下的行动。“亦晴非常出色，她带给我们很多新的想法，包括从安迪·沃霍尔的波普艺术中撷取灵感，将印花重新打乱，在一件衣服上混合多种图案等。”Nathalie谈到殷亦晴十分赞赏，但她亦指出，尽管这些设计充满新意，从商业角度考量却不尽人意。“很多老顾客认为，这些设计不是Leonard印花该有的样子。她采用多种印花和面料拼接在一件服装上，制作成本太过昂贵也让品牌负担沉重。”

去年年底，殷亦晴宣布离开Leonard，专注于自己品牌的发展，之后的2016秋冬系列则暂时交由公司内部的设计团队负责。Leonard最近也透露即将在五月迎来新的设计师Christine Phung, 同样是一位年轻的亚裔女性，来帮助品牌延续印花DNA。

在这个快时尚得天下的大环境中，不少快时尚品牌都在热热闹闹地开店，通过跨界合作来制造话题吸引眼球，Leonard却依然坚持自己低调的步伐，不紧不慢地做着每季的发布，也没有肆意扩张。“我是法国高级定制协会的委员，和Dior、Chanel等时装屋的CEO一起共事，我们都很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时装。美国人的快时尚，那根本就不叫时尚，他们只是在生产服装。”Tribouillard慷慨激昂地说道，“我们会坚持自己那一套，就像我依然坚持手绘印花，而不是数码印花，虽然耗时且听上去很老派，但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和时尚。”

不仅如此，Leonard还打算重新进军美国市场，在这片快时尚肥沃的土壤上，闯出一番天地。“美国和中国一样，都是非常有发展前景的国家，目前我们在北美有3家代理商，接下来3年我们会尽力去拓宽销售渠道，包括开更多直营店和寻找优质代理商。”Nathalie望向商场里来来回回的白领们，若有所思：“香港的直营店在一段时间内曾是我们全球销量最好的店铺，这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。亚洲女性的身形、发色都很接近，日本和香港女性对于真丝针织连衣裙和印花丝巾的喜爱，让我有理由相信未来中国一定是全球销量第一的市场。”